不如同廚餘一齊做朋友啦——專訪「零剩研究所」

閱讀時間: 8 分鐘


撰文:馬修

香港每日廚餘生產約有3600公噸,一年約產出130萬公噸廚餘,相等於129架雙層巴士,而香港的垃圾處理系統主要依賴三大堆填區,但新界西及新界東北的堆填區即將飽和。政府表示會興建焚化爐來紓緩堆填區的負荷,而處理廚餘亦是其中之一的課題。政府早在2014年便發佈了《香港廚餘及園林廢物計劃2014-2022》,制訂四個廚餘管理策略,分別是源頭減廢、食物捐贈、 廚餘收集和轉廢為能╱材,興建有機資源回收中心處理廚餘作發電之用。即使政策出台,但大眾對廚餘仍缺乏了解,故《備忘錄》今期便訪問了專門從事廚餘教育的「零剩研究所」,希望從中了解香港的廚餘現況。


「零剩研究所」的開始

修讀地球科學的 Timmy 與搭檔樂諾在2021年時成立了「零剩研究所」。萬事起頭難,當初因為失業而打算嘗試不同的事情:「那時我們未有很明確的方向,對香港廚餘的圈子亦未有很多的了解,在不斷的考察過後,發現在廚餘回收上已有其他人的嘗試。」曾任議員助理的 Timmy 與社區結下了不解之緣,在以往舉辦環保街站的經驗中亦發現有很多人對廚餘是一竅不通。當時垃圾徵費政策剛出台,引起不少街坊討論,所以 Timmy 和樂諾選擇以社區教育為本,成立一個專門從事廚餘教育的機構,提高市民對廚餘回收及污者自付的意識。

「零剩研究所」創辦人Timmy

「一般人對廚餘的印象很差,他們一聽到我們是做廚餘教育便會呆掉;相反老一輩經歷過務農時期,廚餘可當作餿水賣給豬農,對我們的街站會有更大的興趣,但他們未有廚餘的概念,廚餘一詞對他們而言太新了。」

縱使每一次廚餘街站都吸引烏蠅、散發異味,但 Timmy 仍堅持要將所有收集到的廚餘擺放在街站上,結束時亦會將廚餘倒進堆肥桶內,讓市民能夠看到整個「波卡西堆肥法」的過程。「市民對廚餘有很大的誤解,廚餘很多時都會與污糟、臭劃上等號,覺得臭是很正常的事,但其實只需簡單處理,像乾濕分離、烘乾咖啡渣、將雞蛋曬乾等,便已經能夠大大改善廚餘的衛生問題。」Timmy 將廚餘教育比喻為幫大眾抹清充滿塵埃的眼鏡,讓市民明白廚餘回收的重要性,令他們可以有更多機會去接觸到廚餘回收是怎麼一回事。


O·PARK 的現況及問題

政府在廚餘處理的立場為以發電為主。自2021年起,O·PARK 第一期便投入服務,從數字看,2023年,O·PARK 第一期輸出約1,400萬度電,並產出2,626公噸堆肥。然而即使加上沙田污水廠、大埔污水廠「廚餘、污泥共厭氧消化」試驗計劃所解決的廚餘量,每天只能處理250公噸廚餘,只佔全港廚餘量的6%。政府預計在 O·PARK二期投入服務後,處理量能夠提升至600公噸。

Timmy指出,以前的廚餘發展報告早已強調廚餘分類教育的重要性,而且現時的回收率亦比當初預計的數據低。他批評:「廚餘以中央處理系統收集,但現行的做法便是任何種類的廚餘都可以放在紫色廚餘桶內,由政府的回收商作分類,導致產出的堆肥只有大約5%可以用作農業用途,另外那95%都只能用於種花等對含養量需求不高的地方。」O·PARK的官網數據指出廚餘堆肥中酸鹼值為7-8,惟5.5-7的PH值才是植物最佳的生長水平,故O·PARK產出的肥料質素差劣,難以用於農業生產。如想提高O·PARK的成效,就應做好廚餘分類,特別是乾濕和生熟分離。環保業界人士梁燊豪指出,乾廚餘只需3至5日的時間便能轉化為生物氣,但濕廚餘卻需要更長的23日,影響廚餘發電的效能。加上,熟廚餘無法用於製成肥料,僅生廚餘如菜、骨頭可製成肥料,若沒有做好廚餘分類,便會大大影響到肥料的質素。

最令Timmy不解的是,政府沒有要求廚餘須事前處理。「從事教育工作的最忌諱便是令回收廚餘跟掉垃圾沒有分別,回收廚餘的意義在於改善環境問題,而並非為了減少垃圾的徵費,或是為獎勵、積分而做回收,這些都是一些很表面的事,並不會了解需要回收的原因,就算是為了經濟誘因,亦都希望市民知道此舉能改變環境。」

Timmy直言:「O·PARK 耗用大量資源,但實際上是製造另類的垃圾,單是在源頭上做好一些,其實已有很大改善,政府卻沒有教育市民這一點,我感到大惑不解。」


與廚餘做好朋友

「零剩研究所」亦推出廚餘研究員計劃:「研究員計劃最初的時候,參加者需扮演一個會收集廚餘自行堆肥的農夫,在社區中收集廚餘,收集後便到農場作處理,希望能夠讓更多人理解到從事廚餘回收的困難之處。」自政府接收廚餘中央處理後,坊間的廚餘回收商都很難找到廚餘。不過,過去計劃較為集中在農業面向,故最近「零剩研究所」改以社區為主題,由關注農業轉而研究社區店舖的生態 。

在未有政府的紫色廚餘回收桶前,「零剩研究所」已與不少社區商店合作,並推出環保回收桶,以每公斤$9的價錢收集廚餘,再運到相熟農場進行「波卡西堆肥」,希望能夠推廣污者自付的原則,藉此教育市民哪一些廚餘可作肥料之用,以及嘗試以居民、組織、商店三方合作的方式去進行回收。然而,自從有了紫色桶後,「零剩研究所」的回收桶的使用率便大減。 為了吸引大眾參與,Timmy舉辦了更多有特色的回收街站,如鳳梨皮回收節、中秋節時收集果皮、在復活節時專門收集蛋殼等,透過主題式的活動,培養更多人建立回收習慣。

現時 O·PARK 只是將資源集中在廚餘發電的用途,但 Timmy 認為處理廚餘並不應該只有一個解決方法,而應該是百花齊放。現時香港有不同的處理廚餘方法,如傳統的有氧堆肥,即利用大自然的微生物將廚餘分解為堆肥;魚菜共生,即利用黑水虻的雜食性特質來進食廚餘,因生長速快、生命週期短,成年的黑水虻因營養充足可作飼料之用;還有波卡西堆肥法,利用EM菌(有效微生物群)來為廚餘發酵,因為在無氧的環境進行分解,故不會發出臭味,而肥料中的養份亦不會過度流失。零剩研究社正是推廣後一種的廚餘處理方法。

據鏗鏘集報導,自從啟用中央處理後,有些廚餘回收商因難有渠道去自行收集廚餘,令回收的成本增加,更有不少回收商打算結業,這正是 Timmy 感到本末倒置的地方。「政府的收集商只會以點對點的方式運送紫色桶廚餘到 O·PARK,而不會分給其他廚餘回收商。這些機構都有獲環保署資助,而政府的處理廚餘系統容量有限,根本未能接收那麼多的廚餘,但私人回收商卻沒有被納入到政府的廚餘回收系統內,導致資源錯配。」


未來計劃

人手不足是「零剩研究所」發展的阻礙:「我們只有兩名工作人員,所以現時的研究計劃都是很初階,需要有一個固定的義工群才能更深入討論。」面對人手不足,搭檔樂諾亦正在進修,現由Timmy 主力負責「零剩研究所」的營運,因此建立及拓展義工群體成為未來發展目標。Timmy 亦嘗試開發和廚餘資源有關的應用程式,「現在的廚餘資源好少及好分散,很多時都是將資源集中在某特定區域,所以想寫一個應用程式來組織不同區的小店,希望能方便其他廚餘回收商找到廚餘來源,不會令所有廚餘都送到O·PARK。」


後記

常言道:「誰知盤中飧,粒粒皆辛苦」,惟佔香港最多的「垃圾」便是廚餘。相信讀者應該不難發現,這篇文章常常提到政府未有處理好廚餘的分類,令香港廚餘回收未有完全「物盡其用」。儘管香港很早便嘗試推行廚餘回收,像筆者小學時也有廚餘回收機,將飯盒廚餘轉化成肥料供校園花圃使用,惟只有特定地方才會推廣廚餘回收,一直未有擴大至大眾層面。這反映政府沒有做好公眾教育,定下自發回收的基石。相反,令市民一窩鋒地回收,僅是因為政府推行垃圾徵費,讓市民害怕需要繳付額外的費用才回收廚餘,而非因為理念上支持環保。同時,香港農業式微,沒有那麼大的肥料需求,故政府看待廚餘主要為作發電之用,但廚餘回收並不應該是第一步,從源頭減廢才是正經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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